尼昂

尼昂的哨声

体育场的喧嚣在终场哨响的刹那达到顶峰，又迅速退潮。我坐在空荡荡的看台上，望着绿茵场上最后离去的那个身影——裁判尼昂。他正独自弯腰，从角旗边捡起一个被遗忘的水瓶。

就在两小时前，也是尼昂的哨声，开启了这场决定赛季排名的鏖战。他的每一次判罚都干净利落，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比赛的肌理。球迷们为每一次有利或不利的吹罚而沸腾、而怒骂，尼昂的名字被看台反复吞吐，成为情绪最直接的载体。他奔跑、观察、决断，是场上唯一不隶属于任何阵营，却又无处不在的“第三人”。

此刻，人群散尽，尼昂正沿着边线缓慢行走，低头检查着草皮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突然想起他赛前的一次访谈，他说：“裁判的哲学，是在九十分钟内成为‘必要之恶’。我们最好的时刻，就是被所有人暂时遗忘的时刻。”

这或许就是体育中最为孤独的荣耀。球员的功过载入史册，教练的战术被人剖析，而裁判的终极追求，竟是让自己在伟大的比赛叙事中“消失”。尼昂们以绝对的专注，将自己锻造成一套公正的规则化身，最终目的却是让规则本身，而非执行规则的人，成为比赛唯一的主宰。

他走到了球员通道口，再次吹响了哨子——那只是一声示意工作人员关灯的清亮短音。但在空旷的球场里，它听来像是一个庄严的句点，为所有的激情与争议，落下了最后的注脚。灯光渐次熄灭，尼昂的身影没入通道的黑暗。明天，另一块球场，另一声开场的哨音，又将响起。